常夏岛

一名合格的痴汉。

(家教相关/伪270BG)长别离





“我要说的是,您使我想起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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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西西里岛。
炙热的阳光铺洒在大地上,远处蔚蓝的海显得燥热不安起来。海鸥嘶哑地嚎叫着,迂回曲折的声调熔化在骄阳似火的七月里。

宽阔的街道上人影稀疏,偶尔一阵凛冽的海风呼啸而过,切碎了粘稠的温度。
路边唯一一家咖啡店早早地挂上幡布,年轻的女店员摇下遮阳伞,挽起袖管摆置露天桌椅。棕色长发向后盘得一丝不苟,衣着考究像是为了参加某个庄重的仪式。她推开店门,将刻“Benvenuto”字样的木板高高束起。

店面很小,约摸只能容纳十人左右。设施陈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墙壁被刷上一层褐漆,氛围沉闷安静。暖黄色的吊灯孤苦伶仃地亮着。

咖啡研磨机一刻不停地运作,馥郁醉人的香气从柜台后散溢开。被擦拭得干净透亮的高脚杯整齐排列,遮住Marsala细长的瓶口。

她把蛋糕推进烤箱,为花瓶里的那支玫瑰浇了点水。《卡萨布兰卡》忧郁的旋律紧贴墙壁蜿蜒而上,以西西里人生疏沉滞的英语。
就像在纪念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乐声从不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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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巴勒莫耀眼的晨曦,青年在咖啡店门口驻足。
铜铃叮当一响,柔和的声线徘徊在耳边此起彼伏。

“请问,有人在吗?”
——那是她的第一位客人。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她踮起脚向门口望去。
柜台几乎与鼻尖等高,她费力地睁大眼睛。

蓬松的褐发,明亮的棕眸,一身笔挺的西装。
柔和的光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与记忆深处某个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眼神有一刻的涣散,她双腿发软。
咣当一声,她没去管倒躺在一旁的瓷杯,绕出柜台。
皮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纷繁杂乱。
她紧咬嘴唇,压抑着心中无缘由的躁动。

“抱歉先生,让您久等了。”
“这是菜单,请您过目。”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纤长的睫毛
——鼻翼的线条
——耳侧散碎的发丝
——筋骨嶙峋的手
背贴着柜台,她无力地仰起头。
五指抑制不住地震颤,身体缓缓向下滑动。
她跪坐在地上,她埋首于长裙的褶皱。
眼前的线条扭曲变幻,世界颠倒黑白。

他回来了。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他最终还是回来了。

细碎的声音在空气中呜咽。
迎来的是久久的沉寂。


最后一块三明治送进嘴里,青年将钱放在桌上。
“谢谢款待。食物很美味。”
他的嘴唇有规律地开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躲在柜台后,浑身紧缩。
时钟滴答作响。

椅子被移回原地的摩擦,脚步声已踱至门口。

他要走了……

瞳孔渐渐外扩,她精神恍惚。

……他要走了。
就像当年一样。
他要离开了。

她费力地支起身体,强忍着头部的剧痛。
她扶着桌檐,艰难地向着他的方向。
卡萨布兰卡悲伤的曲调流泻而出。
她张嘴,几乎是用尽全力对他喊道。
“请等一等先生。”
“我能不能……为您画幅画?”

风吹动布幡,窗外霎时明暗交错。
他的背后是强烈刺眼的光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的,
……拜托您了。”
声音似是在央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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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端在画布上娴熟地来回摩挲,流畅的线条与斑斓的色块交相辉映。
指尖的温度与纸张仿佛融在了一起,画笔嬉戏于一片暖光之中。

她抿着嘴,手上的动作流利自如。
笔尖沾满的颜料由浓转淡,晕开沉重的色泽。
她垂着眼,神情认真而凝重。

曾这样仔细地观察过一个人。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她几乎忘记是什么时候。

一间阴暗潮湿的房间,只有一扇窗的房间。
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和她手中的画笔。

“小姐……您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海鸟飞过的浮光掠影,打在墙壁上斑驳不清。
心底有什么在叫嚣着,妄图死灰复燃。
风在空中啜泣。

“因为……”
“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她阖上眸。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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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光阴里,食指被墙硝磨出了血。
倾泻而入的阳光,刺得那双绿眸生疼。
女孩目光始终停留在某处,从早到晚,太过专注,以至于忘记用发霉的面包填补空洞的饥肠。

她在看一个人。
群潮涌动,始终第一眼就能认出的人。
棕发褐眸,西装革履。
他有着亚洲人别致的面孔,他的笑容如六月一成不染的天空。
他总是经过那扇窗,揣着公文包,步履匆匆。
他喜欢吃熏鸡肉三明治。
他的咖啡杯不离手。
他会喂流浪猫。
他会耐心地弯下腰摸摸卖花姑娘柔顺的发。
他怕冷,所以冬天常围着厚厚的围巾。
——他是个温润如玉的人。

他的一颦一笑,
她都看在眼中。

灰色的世界里,唯独他色彩斑斓。

那个阴晦的房间里。
她光脚站在冰冷的石砖上。
她手里拿着那只残缺不堪的画笔。
笔尖沾着泥浆,在泛黄的羊皮纸上肆意涂抹。
她想把他画下来。
仅此而已。


“后来呢?”
“后来啊……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之后我搬了家,离开了囚禁我的继父,也离开了陶尔迷。”

在那个看不见天空的房间里。
那幅未完成的画。
被火烧成烬的屋子。

我始终无法停止对你的思念。

“抱歉……”
沢田纲吉觉得他无法分担她的悲伤,这实在是太过深重。
她应该是透过他的眼睛,看向了某个已经不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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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沢田纲吉再次路过那条街的时候,咖啡店已经被另一家意大利餐厅替代。
隔壁书店老板告诉他,那家咖啡店的主人早在两年前就离开了巴勒莫。她什么也没带走,除了一幅年代久远的画。
“她一个人?”
“是的。”

沢田纲吉对书店老板道了谢,公文包朝上提,继续往前走。

远处层云迭起,阴影下是湛蓝的第勒尼安海,空阔的路向前无限延伸。
夏风呢喃,似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梦。
很古老,很古老的梦。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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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很早以前写过的一篇文,标题源自一部法国同名电影。为了给lof除除草又没什么新货于是把它给屯上来看看orz

(穆厄)Fantasy

梅苏特·厄齐尔是一个死神。

 

他的形象并不如人们通常定义上那样是位披着黑袍,带着镰刀的老者。相反,梅苏特的面孔十分年轻,尽管他已经有几千甚至几万岁了。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穿着不像神话故事那样繁杂,夺去人性命的武器,也不同于冷兵器那样拖泥带水。他西装革履,打着深灰色领带,身边配着把锃亮的黑色手枪——那便是人们所谓的“镰刀”了。

 

梅苏特最近非常烦躁,一天就有成千上万只灵魂等待他来解脱,光是自己正转悠的这家医院,每天就有几百人黑着脸等待生命的结束,大多数人是因为年事已高的缘故。他和他的同事们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甚至顾不上搭一句话,连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上膛,扣板,换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不停重复这些动作,让梅苏特感觉自己和人们口中的机械没什么两样。任务的增加,导致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强烈。

 

医院近期转来了一个新的病患,据说是因为救孩子被车撞倒在地,之后不省人事。他的内脏损伤得很严重,肝和胆有破裂的痕迹,肺部也“遭到了一击重拳”,梅苏特看见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输液管乱七八糟地插在他身上,使这个人动弹不得。罕见的是,病人面部竟无任何痛苦的表情。

然而没过几天,梅苏特就接到结果这位病人的通知。当初他还不知道这位病人住在250病房,所以任务下达以后梅苏特仍抱有“瞧瞧到底是哪位不受上帝眷顾的先生”的好奇心理。当晚他踩着黑漆皮鞋走在空无一人的医院长廊上,空洞的回声有些瘆人。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其他重症病房里的病人们或许在熟睡,或许依然昏迷着,他们都没有察觉死神的脚步已悄然到来,并与他们擦肩而过。也许他们应该感谢,谢天谢地,这位死神不是来索要他们的性命。

 

第250。

 

梅苏特·厄齐尔在目的地门口停住,带上自己的那副丝质白手套,掏出手枪熟练地为它上了膛。他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在进入这个病房时,时间恰好为11:14分,还差一分钟,他就要送灵魂上路了。厄齐尔屈起食指,指腹缓缓在枪把上摩挲,以确认手枪有无损毁,到时候是否能一击毙命。在准备的同时,他也刻意打量了一下这位将死之人——有着一头棕色的卷发,月色掩盖了他清晰的面容,厄齐尔从他身上大概能感受到与之前自己所遇上的将死之人都应该有的心情——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助,但这气息十分微弱,甚至可以被直接拧碎在空气里。

 

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那么细致地观察一位“死者”了,看着他们最后的挣扎,看着他们的灵魂逐渐被剥夺,有的去了天堂,有的去了地狱。

多么残忍啊。

 

可是这就是他的职业,容不许其他的想法,只要按照规定去做就行了。厄齐尔呼了口气,开始了倒计时。卡在扳机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向后用力。

 

三,二——

 

“不管你是位令人尊敬的先生还是可爱的小姐,愿意花点时间听我说会儿话吗?整天都面对着一个苍白的天花板,这感觉实在太让人难过了。”

 

微弱的声音骤然在漆黑而寂静的病房中响起,病人竟然开口说话了。梅苏特的右手本能地抖动了一下,但身体迅速地回位到原先的动作。

 

他感知得到自己?他竟然感知得到自己?

 

这样的例子梅苏特·厄齐尔还是第一次遇见,他还被这家伙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良好的职业操守提醒他心无旁骛,他又重新将枪口对准了病人的太阳穴,然而并没有按照原定的时刻扣动扳机。

 

“作为我在医院里的唯一听众,我非常感谢您,发自内心地。咳咳……那些护士们,医生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每次想和他们搭讪,最后都会被送回一个白眼。悲伤的故事,不是吗?好吧,我承认我是个话痨,至少我想用这种办法来排遣一下肢体上的疼痛。嘶——腹部又开始刺疼了,真糟糕!”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比自己还奇怪。同行萨米已经不止一次在其他死神面前打趣自己的特立独行了,没想到这一次遇见一个比死神还奇怪的家伙。自己干这行也有几百万年了,之前从没有谁会荒谬到对着死神说话。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梅苏特面对的都是一张张写满恐惧、惊慌与绝望的脸,他们紧抿着唇,以一种敬畏的态度迎接死亡的到来。可这一次不同了,这个家伙倒是吊起了自己的胃口,他不像是在畏惧死亡,透过窗外隐约的几点灯光,梅苏特此刻能看清他眸中泛着的一些东西——对生的希望。他似乎还未察觉,自己已经被死神盯上了这个事实。厄齐尔放下手中的枪,决定慷慨地送他三分钟的时间。不管这家伙之前是磕了药或是被注射了酒精,他很想知道这家伙还能从嘴里说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比如说,关于人类。厄齐尔掌控着他人的死,却从未介入过人类的生活。对于他而言,多了解一些有关人类的事情,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整天沉浸在工作中,让他感到无比乏味,他也需要新鲜来调剂精神。

 

他不想立刻让这位病人死掉。他还想多看一会儿他的眼睛,明亮的浅蓝色,纯粹无暇。这里面埋藏着对于死神而言极为珍贵也是极为罕见的东西——希望。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住进这家医院的,依稀记得我当时正在前往超市的路上,然后……伙计,让我想想,这脑子可真不好使……然后路过一个人行道……瞧这记性——喔,我想起来了!有个女孩,看起来差不多有五岁大,一个人在马路上走,我好像没有看见她的父母,当时雾太大,又下着雨。谁也没有想到从角落里窜出来一辆汽车,我赌一马克那该死的司机开车前一定喝过酒!你知道的,雨天的地特别湿特别滑,等到司机意识到再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小女孩受到惊吓像是不能动弹,我想也没想就冲上去了——毕竟人家还小,可别就这样剥夺了她的未来!”

 

整个房间只能听见病人厚重的鼻息声,双唇彼此交替翕动着。他说话很吃力,却依然滔滔不绝地讲着,丝毫没有临死之人应有的表现,仿佛有几十年都把话憋在肚子里一般,顷刻间想要把所有存货都倒出来。厄齐尔无意识瞥了他一眼,不知是否因为光线的原因,病人的脸色惨淡得吓人。

 

听他把话说完吧,听他把话说完。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尖叫着。

 

“至于被车撞的过程,想想就有些后怕。我真没想到后果是这么的严重,本以为能挺过去的,或者说只是伤到一些不太重要的部位。好家伙,现在看来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我又想起我母亲曾经和我抱怨的话了,她说我这个人太爱闯,总有一天会吃亏的。哈哈,好像也是有那么点道理。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四岁那年,跳进家后面那片长满水草的湖里救了一只溺水的小猫,水草太密缠住了我的腿,如同恶魔一样把我往水底拉,我差点呛死。好在最后平安无事!”

 

“母亲”、“闯”、“道理”?不是所有词汇梅苏特都听得懂,他只是掌握了一些大概。这家伙的经历的确奇怪地离谱,梅苏特还希望他再多说一点。恩,听他讲话其实也不赖。

 

梅苏特感觉心情不错,于是他又破例为病人延长了五分钟的寿命。

 

“十二岁那年路过一条小巷,看见一个男孩被一群高个子围住,那架势像是不良少年问无辜男孩索要保护费。当时二话没说我就扔下书包上去和人对峙,同行的朋友还拉着我要我别去,说这样会引火烧身。群殴一人要钱算什么本事啊你觉得对不,哎虽然现在我得承认当年的想法实在太幼稚了。挨拳头的滋味真不好受,不过我也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还是小伙伴比较机智,最后叫来警察化解了这次危机。”

 

“十六岁我加入了校足球队,做了几个月的替补。当时有一场十分重要的比赛,拜仁——我所在的那支队伍,对阵不莱梅。主力前锋因伤缺席,教练只能在我们这些毛躁小子里挑人。最让人高兴的是,他偏偏选中了我!你能理解的吧,代表这支我梦寐以求的足球队踢球是何等的荣幸!首发队员和球迷们一开始都不太看好我,我也很紧张,拿到球甚至不知道传给谁好。但慢慢地我适应了比赛的节奏,虽然有几个球传得非常的烂,有几次射门机会都没把握住,我至少进了一个球!!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进球,我能感觉全场都在为我的进球而欢呼!!”

 

说到这里,病人的语调蓦然上扬,脸颊上汇聚着激动的红色。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才进行了一项极耗体力的运动。梅苏特托着腮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反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发现,对于某种特定的事物,人类似乎能为它发疯。

 

病人眼中的希望,正大把大把地放着光芒,梅苏特真后悔手边没有任何容器能够装走它们。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上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当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而不是一个成天坐在办公室里,碌碌无为的职员。”

“等伤好了以后,我要去周游世界——从落基山脉到阿尔卑斯,从撒哈拉沙漠到青藏高原,去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喔,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趁着我还年轻,得多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很多人都担心我能不能熬过这一劫,你认为呢,伙计?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哥们儿总是喜欢用这个来嘲笑我,嘿嘿。——啧,该死的,不知道又是哪个器官开始疼起来了,咳咳。”

 

……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梅苏特注意到心电图的轨迹正变得紊乱。

 

“抱歉,我感觉有点头晕,今天就先到这儿?咳咳,如果您愿意的话,明天我再跟您分享我的故事。非常感谢您。”

病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梅苏特感觉有点扫兴,他觉得对人类的了解还仅限于沧海一粟,或许他可以奢求地更多?不过很快他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会有更多的任务等待自己完成,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在这家伙身边。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类,愿意和死神近距离接触。他之前所遇见的所有人类,对待死神,都是抱有厌恶之情的。他们谩骂死神,侮辱死神,觉得他们就是魔鬼,该下地狱——但事实上,他们不过是给上帝打工的可怜虫而已。有些人甚至以血祭祀,来召唤天使驱赶死神,用尽无数可笑的方法在死神手中挣扎。这一次不同了,对于死神,这个男孩似乎并没有抵触情绪,话语中反倒是流露出一种感激。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被关注着的,在此之前梅苏特都以为自己是可有可无的空气。无论在人类心中,还是冥界,所有人或神觉得他是异类,这个大眼睛的家伙活该一个人游荡,他不喜欢和其他死神交谈,被说成自大。经常有神借题发挥,扬言梅苏特官高位显就目中无人。但事实上,他内心其实十分胆怯与害羞,他怕被人或神讨厌,他也希望能与其他神正常交流,可始终没有机会。

 

他为病人又延长了一周的生命——这已经是梅苏特能力的极限了。如果越过这道坎,他便会被撤职,并且打入无尽深渊。对于一个资历甚高的死神而言,是不多见的。

他想了解更多,他想听病人讲更多,尽管他插不上话。

 

 

 

一连六天,每天晚上病人都会对梅苏特絮絮叨叨个不停,聊天内容从周日吃过什么到他后院养的那条狗,包罗万象。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就不耐烦拍屁股走人了,但是梅苏特却乐在其中。因为病人,他对人类总算有更深一层的了解了。人类的交谈方式,人类的关系处理,人类的生活,人类的情感……和死神大不相同,却又不尽相同。他觉得作为死神的唯一乐趣,也就在于这几天晚上的小部分时间了,陪在病人身边的那段时间,他几乎也要被病人的情绪所感染。有时候病人熟睡时,梅苏特故意在病房里多停留几分钟,撑着脸欣赏他的睡颜——不算精致的五官,却有种莫名的亲和力。有时候工作累了,他也会学着病人的样子趴在被子上睡一会儿,温暖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梅苏特能清晰地听见病人的心跳。微弱,但有节奏,像是在弹奏一曲安魂乐。这种异样的感觉很奇妙。

 

这大概就是人类口中的“美好”吧?

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厄齐尔学到了很多知识。

 

然而,作为死神,厄齐尔心里十分清楚,美丽的事物,往往不会停留太久。

 

一周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病人的病情正逐渐恶化。第七个夜晚,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了,内脏伤口愈合慢,内脏出血严重;肺功能正逐渐弱化,当他再一次走近250病房时,病人正处于昏迷状态。隔着氧气面罩,梅苏特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梅苏特想起了此前病人和他说过的那些种种。

 

“其实我啊……从小到大,都没有谁愿意真正听我说一句完整的话。”

“有时候,我感觉我很孤独。”

“你会笑我吗?让你听了那么多的唠叨,我只是想……”

 

“只是想以这样一种方法,来找回活着的感觉。”

“我相信你能理解我。”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搅得厄齐尔心烦。纷繁杂乱的感触,如同一只只隐形的手,攀上他的身体,令他举步为艰。他和这位病人,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这种共鸣将他禁锢在灵体思维中的某些部分彻底释放开来。

 

滴答。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掉在了地上。

 

厄齐尔的眼前有些模糊,他本能地靠近病人,左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梅苏特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缓缓下移,抚过他的眼,他的睫,他的鼻,气若游丝,仿佛马上就能被捏碎一样脆弱。

 

直至他的唇。

 

他俯下身,吻了上去。

温润的触感,暗藏着某种呜咽声。

 

梅苏特勾起嘴角。

 

我就再破一次例好了,不过仅此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样,你就可以一直跟我分享你的故事了。

我就可以,永远注视着你的眼睛了吧?

 

 

 

病人托马斯·穆勒,死亡时间,8月13日11点59分59秒。

—FIN—

最后一段可能有人没看懂,这其实就相当于一个订契约的仪式,不过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画魔法阵割腕流血召唤神灵啊,而是直接,咳,kiss。kiss过后托马斯就成为梅苏特的死神助理了可以在一起了(……)就是这么个意思。反正我这个设定比较奇怪啦诸位看官考据党可别认真:3rz

还是烂尾了,烂尾了,感觉是个不错的脑洞但被我毁成这样也是心酸(。

(穆厄)Silent scream

足球同人文。
托马斯·穆勒x梅苏特·厄齐尔。






嗒嗒嗒。
嗒嗒嗒。
皮鞋触碰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会听到我们说的话吗。”
“毕竟是将死之人了啊。”
托马斯·穆勒的身后,正有什么在窃窃私语着。他感觉大脑一阵眩晕,脊背仿佛被几十只无形的大手向后拉动,连同自己的肺和肋骨,有些令人喘不过气。
他不敢回头,右手紧握着那把陪伴自己十多年的黑色手枪,半插在裤带中,让它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托马斯不停地沿着看似永无止境的旋转楼梯不断攀升,周围一切都成为了他眼角中的浮光掠影。
“那个土耳其人叫什么名字?”
“你也是用这把手枪杀了他的吧。”
“不和我们说说他的经历吗?他出生在哪里,他上过哪所学校,他身边熟悉的人?” “……以及你杀掉那个土耳其人的原因。”
穆勒的呼吸变得愈加急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不停地跑。
汗珠一滴一滴顺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滑下。
周围的白色开始扭转,逐渐变灰,直至一切都被染成黑色。唯独旋转楼梯依然保持之前的白,白得几乎失去了立体感。
背后传来的呜咽声、悲鸣声不断侵蚀着托马斯的听觉神经,慢慢地、慢慢地,撕咬着他的心脏,他的大脑,他的器官。
“这难道需要理由吗?”
另外一个声音叫嚣着。
“杀了就是杀了,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哪里需要这么多复杂的理由?”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终于,托马斯看见了一束光。
那束光离自己太远,但好像又近在咫尺一般。
那或许就是噩梦的终点。
他仰起头,加快了脚步。
“……嘻嘻。”
嘻嘻。
嘲笑声。
耳边皆是尖锐的嘲笑声。
刺耳极了。
他几乎是举着双手,拥抱最后一刻的那束光。
向上,再向上,直到黑暗被自己踩在脚下,直到大片大片的黑色在自己的眸中凝聚成了一个黑点。
托马斯看见瑰丽的夕阳,斑斓的晚霞,深浅交叠的云,还有深邃叵测的蓝天。台阶的尽头,伫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托马斯慢了脚步,抹去额角粘稠的汗水,同时放下了手枪。
他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也像是一直在等他一样缓缓转过身。
直到托马斯看清了他的脸。
再清晰不过的轮廓,再熟悉不过的五官。
那双眸中,流露出和当初一样的痛苦与悲伤。
然后,他觉得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视线变得模糊。
脚底的台阶正一点一点崩塌。
托马斯·穆勒坠了下去。
-Fin-


夜晚的脑洞就是混乱地可怕。至于我的文风为何如此“简洁利索”,是因为我实在是憋不出几个能够给文章锦上添花的词藻,原谅一个腹中空空,懒癌晚期的病人吧。(。